序文及懷人
  • 送別郭芝苑先生 2013-04-28 本文刊載於自由時報

今天(二十八日)是音樂大師郭芝苑先生出殯的日子,我很遺憾不能參加他的喪禮,忍不住無限懷念!

我永遠忘不了第一次和大師見面的光景。那是十一年前(二○○二年)的夏天,我應台灣教師聯盟之邀,擔任教師研習營的講師,講題是「從戰後廿年的台灣歌謠看台灣的政經與社會」。演講一開始,我就發現講桌正前面第一個位子,坐著一位清瘦慈顏的老先生,正聚精會神地聆聽。在長達兩小時的課上,他勤寫筆記,時而頻頻點頭。我感覺他很面熟,卻想不起他是誰。下課後,老先生立刻走向我來,和藹可親地誇讚我演講的內容,並表示他對我的解釋非常同感。我正在尷尬叫不出他的大名時,在旁的李川信老師正好幫我解困介紹說:「這位是郭芝苑老師。」如雷貫耳的大名,讓我既愧疚又感動。愧疚的是,大師在座,我卻沒有認出來,還班門弄斧;感動的是,堂堂一位國寶級的作曲家,在後生晚輩的課堂上竟然如此虛懷若谷,還對晚輩鼓勵有加。如此長者風範,我至今回想起來,依然銘感在心。相對於目前那般「只知選舉,不知有他」的政客,真難以道里計。

自從那次和大師相會後,郭芝苑老師經常寄他的作品和相關資訊給我,我認得出每一封郵件都是他親筆書寫的。我感受出這是他對一位靈犀相通的後生晚輩的疼惜。

聲樂家阮文池曾經讚譽說,郭芝苑是台灣一百年音樂史裡,繼江文也之後,在作品數量上、種類、品質水準比較完整,且具現代性作曲家的第一人。我是音樂專業的門外漢,不過想起郭大師曾經在給我的信上款款在意告訴我,他已將他的管弦樂大進行曲《大台北》改為《台灣頌》,我深切感受到他對台灣的深情摯愛。那是任何藝術家、思想家、學者能否成就其偉大志業的要素—對土地的認同與熱愛。

郭大師急著對後生晚輩的我,表達他這份與我相同的台灣愛,我知道因為他內心有著「失聲」多時的無奈與苦楚。誠如他自己說過的:「受日本教育的我們這一代,不但是戰爭受害者『戰中派』,而戰後在台灣受著特種環境之下變成『失聲一代』。在國民政府統治下,我不適應他們的官僚文化,及他們的習慣、氣質與我格格不入,因此變成一位陌生人。沒有地位就失去公共關係,致使作品發表的機會少之又少,而冷淡的演出也不能說出自己的理念而變成失聲的一代。」幸好,郭大師這樣說:「民進黨首先推動民主改革,又李登輝總統實行民主政治、本土化政策而台灣文化抬頭,因此我才有機會受一群誠實的演奏團體,及演奏家能發表很多作品而受到音樂界實際的肯定。」然而郭大師又忍不住感嘆:「從今更能創作屬於自己風格的手法之時,光陰無情,我已經達到高齡,無法實現理想,而深感我們這一代拓荒者的悲劇。」(詳見《在野的紅薔薇》)

大師已離去,台灣的悲劇還會來嗎?老師,我含淚送你,祈福民主台灣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