序文及懷人
  • 你的笑容 撫慰我的傷痛 悼念黃昭堂主席 2011-11-25

你匆匆而去,讓我措手不及;你不告而別,讓我失魂落魄!

想起第一次見你,是在台灣正值黎明前的黑暗期,一九九○年,你還名列國民黨的「黑名單」不得回來,摯友黃英哲陪我去昭和大學見你,真是一見如故。不知道是革命理想拉近我們的距離,抑或是你爽朗的笑容,解除了我的心防?

你對我這位後生晚輩的親切,讓我受寵若驚。你招待我在一家日本舊武士宅邸改裝的餐廳吃晚飯,你談笑風生,神采奕奕,當時我知道,眼前正與我把酒相對的,是一位歷經數十年辛酸血淚的台獨運動的前輩,你背後那幾個以「風林火山」冠首的書法題字,正是你數十年歷經風霜的寫照,至今歷歷在目。席中我問了你一句話:「你看李登輝如何?」當時正是李登輝初掌政權的後蔣時代,李登輝還在撇清與台獨的距離,你卻笑著回答:「我看他是在走台獨路線」。如今想來,不得不佩服你的敏銳,與今天一些只在乎表面口號的後輩相較,真不能同日而語。

兩年後,台灣終於民主化,你也帶著爽朗的笑容,回到暌違數十年的台灣。在每次友人的聚會中,或在電視的訪談裡,你那爽朗的笑容與風趣的談話,成為你最獨特的標誌,也成為朋友們在挫折時的「抗憂鬱劑」。在全世界的獨立運動領袖中,像你這樣「微笑拼台獨」的領袖,恐怕不多。記得在一次聚餐中,大部分的朋友都直呼我的名字,唯獨你還在稱我「李教授」,我忍不住問你,為何對我後生晚輩還如此客氣稱呼?你不假思索回答:「不能叫得太親,萬一你要向我借錢,怎麼辦?」逗得全場大笑。

有一次你看了我一篇談到我的平埔族血統的文章,你告訴我你也是平埔族,你說你是蕭壟社(今佳里)的西拉雅族,讓我想起我的曾祖母也來自蕭壟社,也和你一樣姓黃(不知是否乾隆的賜姓?)。看來我們真的很親,可惜來不及向你借錢了。

不過,我們追求現代國家的人,並非以血緣思考,而是以土地認同和民主自由的價值為依歸。說到這裡,我想起有一次我們與阮銘教授聚餐,你用生硬的北京語,卻是親切的態度,和這位來自中國的「新台灣人」交談,彼此之間,毫無族群的對立,毫無語言的歧視,那一幕,至為感人。我彷彿看到一尊「心寬體胖」的彌勒佛。

然而,你也有生氣的時候。扁珍家族的海外密帳曝光之後,我們兩人都氣炸了!我憂憤難過,為文痛批,你也說出重話:「陳水扁去跳海好了!最好從世間消失!」我們兩人的反應立刻受到扁迷的攻擊與侮辱。不過數天後,你對你的談話公開道歉。我於是私下問你,你真的向阿扁道歉嗎?你回答說:「不是,我是為了我的不當用語道歉,我已經受洗了,基督徒不該講粗魯的話」。

扁案之後,台灣的獨立建國運動嚴重受挫,我成為一隻鬱鬱寡歡的烏鴉,如今你倉皇而逝,我更茫然失魂。

出師未捷身先死,長使英雄淚滿襟。在淚眼中,我又看到你燦爛的笑容,就讓你的笑容,撫慰我的傷痛….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