序文及懷人
  • 台灣人的死與生──紀念廖中山教授逝世五週年 2004-10-03

廖老師:


紅著眼眶,我從總統戲院走回來。偕同內人去看了一部近年來難得一見的偉大的紀錄片──〈生命〉。導演吳乙峰和工作夥伴用五年的時光,深入災區,追蹤記錄了九二一地震之後幾個罹難者遺屬的心路歷程。紀錄片帶我們回到震央災區,在死與生、生與死之間,體會人間煉獄…。回家的路上,我思潮起伏,想起《伊凡的悲劇》中的一句話──「與不幸者站在一起,為了他們,拒絕獨自進入天堂」;更不期然想起您,想起五年前我和杏梅替您編的紀念集的書名──「一個新台灣人的死與生」。


一九九九年,是我生命史上難忘的一年。這一年的九月廿一日,在深夜的一陣天搖地動之後,我們頓然失去了兩千五百位同胞;而半個月後,我又失去了在建國路上的老夥伴您。五年前,您戴著扁帽,在癌症病房離開我們。臨終前,您喃喃自語:「再見!台灣再見!」那一年,我永生難忘!


在傷痛中,我永遠記得您在「『外省人』台灣獨立協進會」創會時所講的一句話──「在台灣獨立建國的道路上,『外省人』不該缺席」。就像,九二一之後的救災,不分族群幾乎全民自動投入救災工作,讓我們感受到全體台灣人的向心力,凝聚成命運共同體,確實沒有一個族群應該缺席。


廖老師,您知道嗎?在賑災中,對岸的中國提出區區比海外任何一個同鄉會的捐款更少的金額,要捐助台灣,以示「祖國」對台灣的「關懷」。廖老師,來自中國河南省的您,大概最了解這樣的「祖國」了。這樣的「關懷」,我們真是夠了。廖老師,您不知道,中國還有更可笑的「關懷」對待台灣,那就是您離開我們的三年半之後,二○○三年春,中國傳出SARS,感染世界多國,我們台灣不僅深受其害,而且中國竟以「台灣在其照顧之下」為由,阻止世界衛生組織協助台灣,阻止台灣加入WHA和WHO。至於在其他國際場合,處處打壓我們,那就更不在話下。面對這種中華霸權主義,使我想起您曾經說過的一段話:「古人說:小杖則受,大杖則逃;在情感上我仍存有一點血緣情懷,但就全人類文明進化觀點來看,台灣主權獨立,是使後代子孫能享有現代文明及真正民主的唯一希望。」


九二一之後,我曾對朋友說,台灣有三害:地震、颱風和中華霸權主義。周處當年除三害,除了幫忙村人除掉南山的猛虎和長橋下的蛟龍之外,最後一害的祛除就是自己改過自新,不再為害村民。中國若要「關懷」台灣,我們不盼望他們幫忙處理地震和颱風,這些天災地變或疫情,我們自有能力解決,我們只期待他們改一改帝國主義的霸權氣息,少窮兵黷武威脅鄰邦。則台灣三害自可降到最低。


然而,廖老師,自從政黨輪替以來至今,我發現台灣不僅有三害,其實應該還有一害,那就是蔣家政權殘餘勢力的政治鬥爭。廖老師,您可知道?您走後,這股蔣政權的殘餘勢力雖然一分為三,造成他們在二○○○年大選的失敗,但是二○○○年以後,他們逢扁必反,唱衰台灣。二○○四年的總統選舉,原本互相叫罵的連宋雙方,搭配競選,卻仍無法過半,致使阿扁連任成功。於是,他們污衊阿扁自導自演三一九槍擊案才贏得選舉。自此,他們天天聚眾爭吵,迄無寧日。


例如,為了他們「內定結論」的「真相」,他們不惜僭越司法權,無視憲法規範,在國會中仗其多數通過所謂「真調會條例」;為了反扁,他們不在乎中國武力威脅台灣,卻極盡所能反對台灣購買武器防衛自己,好笑的是,他們竟然忘了這些軍購內容,正是他們過去向美國提出的要求。更好笑的是,這四年多來,他們幾乎在凡事反對、凡事杯葛的情況下,把過去民間對國民黨的指責,包括「黑金政治」、「一黨專政」、「白色恐怖」全部扣給阿扁新政府。


更胡鬧的是,過去專門打壓本土語言文化、實施族群歧視政策的集團,現在專門在罵人「撕裂族群」。廖老師,您是否看到了,今年的二二八「手護台灣」的行動,我們不分族群攜手從基隆到屏東拉成人龍,向中國的飛彈說No,這個近兩百萬人的盛大行動,果然引起國際媒體的注意,沒想到,卻被泛藍政客辱罵成「撕裂族群」。


廖老師,如果您還在的話,您一定不會錯過這個歷史性的一刻。那一天,阮銘教授也來了,這位剛來自中國加入台灣人行列的「新台灣人」,您很可惜來不及認識他,否則您這位來自中國河南的「第一代台灣人」,一定會和他一見如故。當我想像您和阮教授一起和我們牽手向中國飛彈說不的時候,那些國親集團卻在一旁罵我們「撕裂族群」的畫面,會是何等的荒唐可笑。廖老師,您說,這樣的「吃碗內,洗碗外」的舊勢力集團,難道不是台灣民主政治的一大害嗎?


好在,五年來,認同台灣的人數已然大增,逐漸成為台灣民意的主流,可堪告慰您在天之靈。您多年來的奮鬥,總算沒有枉費。年底,我們還有一場台灣人的生死戰要面對,希望打過這一仗之後,我們能捎給您更好的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