序文及懷人
  • 一個台灣史教授與時代的對話 《李筱峰專欄續集》自序 2007-01-04

我經常對學生說:讀歷史要有「現代感」;看時事要有「歷史感」。

 

這是什麼意思呢?說具體一點,研讀歷史的時候,不只是要清楚史實而已,還要進一步設身處地去設想,假設自己處在該歷史時空裡面,會是什麼態度?什麼反應?或是什麼立場?比如說,回到一九二○年代的台灣,蔣渭水、林獻堂等人正在從事「台灣文化協會」的文化啟蒙運動,我如果身處在那個時空,我會不會參加文化協會、支持蔣渭水等人的行動呢?還是支持親日人士辜顯榮等人的「有力者大會」,而對文化協會進行批判呢?再例如,如果是在一八九八年的大清帝國的朝廷內,我會贊成康梁的變法維新嗎?抑或是站在慈禧太后這邊,罵維新人士「莠言亂政,最為生民之害!」?這種設身處地的看歷史,就是把歷史當成時事來看,這就是「現代感」。

反之,看時事要有「歷史感」,則是設想百年之後,後代子孫可能如何看待今天的我們?今天的時事,以後就是歷史,我們今天的作為,後代史家會有評價。如果今日之言行,只為一人之私、一黨之私,以後都難逃歷史的清算。所以,對於今日之事,要有「歷史感」。

這種「現代感」與「歷史感」的交雜,使我對歷史與現實同時產生興趣,也使我經常將歷史與現實拿來對話。也使我樂於當歷史學者,同時又是政論作者。我曾經在我的一本政論集《台灣怎麼論?》的自序中這樣說過:

「我喜歡在「歷史」與「現實」之間神馳往來,雖不敢自詡能夠「通古今之變」,但往往會試著以自己的「歷史感」去感受當今正在發生的時事將可能在以後的歷史上佔著何等地位。因此,對於歷史的關心,與對現實的關心,幾乎等量齊觀。這促使我不僅從事歷史研究,也從事政論寫作。」

「對我而言,從事政論寫作,與從事歷史研究,方法容有不同,但動機與心情,應無二致。歷史研究的主要目的,不是為了過去,而是為了將來,過去與將來的銜接處,就是現在,如果不是對現在產生關心,就不可能檢討過去,期待將來。因此,歷史學者必須和政論家一樣,他的注意力最後都落實到現狀來。如果一個人只關心過去的事情,對過去的事講得頭頭是道,卻對現狀毫無興趣、一無所知,這在邏輯上是講不通的。」

二○○四年中,新自然主義出版社為我集結二○○○年十一月到二○○四年五月之間的時事評論的文章,出版《李筱峰專欄》一書。如今,時間一晃又過了兩年多,這兩年多,我又陸續發表了一些時論文章,這本《李筱峰專欄續集》,則是繼二○○四年五月之後至二○○六年底的文章集結。書名副題「一個台灣史教授與時代的對話」正說明著我這種「歷史感」與「現代感」的交雜揉合,也是歷史學者兼政論者的一體同心。希望這本文集能為這個時代盡一點知識份子的言責,也為後代留下一些歷史的見證。